老村长

老村长

    傍晚停步于坡顶一荒废的院落，二十多平方的小院，茂盛的杂草几乎没膝。五间石木结构的老屋座北朝南，靠北的一间早已梁折顶塌，缺门少窗，屋内丛生的杂草中一棵杜梨树竟然枝繁叶茂。另三间门窗齐整，留存相对完好。轻轻打开一段随意用一根满是铁锈的细铁丝挂住的两扇木门——屋内原主人的生活用具居然大部分还在：正对大门的是一个一人多高的，看不出年代，也不知是漆成黑色还是被熏成黑色的衣柜，近看尚能看出柜面上绘有红色的装饰画；几大口自制的水泥大缸，沿山墙排列，缸口上蒙着一层灰黑色的纵横交错的蜘蛛网，缸内空空如也；临窗靠近北面的是一方土炕，炕头胡乱放着几块砖头，炕上半片芦席，炕面依然平整；炕前原来应该是一个做饭兼烧炕取暖的炉台，现在只剩下一个泄炉灰的半深的坑；地面上散放着几口好像是腌菜的粗瓷坛——

    环视后掩门退出，退出后禁不住感叹人去屋空后的破败荒凉——

    朋友石门小道别有高论：“这户人家在这呈级梯状布局的十几户人家的村里，地理位置最高、院落结构布局最好，户主应该是老村长——”

    大家纷纷认同石门小道的推理，于是决定在老村长的院落安营扎寨！

    时近黄昏，天上乌云聚合，雨点忽然就落下来，而且越下越密。大家赶紧手忙脚乱地踩倒茂草，支起帐篷，石门小道竟然熟练的借用一根登山绳，三件黄色雨披，颇有创意的在一块石板的上方，搭建起一个简易遮雨棚。于是石板为桌，石块为座，摆好炉具锅勺，点火造饭。

  饭菜虽不丰盛，也还有酒有肉，推杯换盏，酒性烈而谈兴浓；雨滴渐稀渐无，终至云尽天开；围炉夜话，仰望苍穹——蔚蓝天空，耀耀明星，耿耿星河，淡淡星云，竟然恍若疏离多年的童话！

  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读过的郭沫若先生的诗——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渺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我想那隔河的牛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久居在繁华的都市，夜间弥目是霓虹灯炫目的溢彩流光。喧闹的舞曲，踢踏的舞步，滚滚而上的腥腻的油烟，迅急如大河奔流的车马扬起灰黑的浮尘——

  城里的星空早已迷失在滚滚红尘里，在地上的街市或明或暗的光里，不缺少卿卿我我的红男绿女：灭没黯然了的天上的街市，却再也寻不见提着灯笼闲走的牛郎织女。

  远近的灯火通明，照彻了城市的夜空，天上的孤星闪现，眨一眨孤零零的昏花的眼。

    街上的灯火越是辉煌，天上的星河越是暗淡；灯火下的男欢女爱越是张扬、恣肆、狂热，心灵的星空越是缺少美丽的传说！

    在城里住得久了，我们渐渐淡忘了美丽的星空，童年的梦。

    第二天早上收拾行囊，石门小道忽然又说到老村长，他神神秘秘的说：“老村长就住在我们身后的屋里，我半夜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从帐篷拉开的缝隙中我看见了几成风干形状的老村长，就站在我们的帐篷留下的狭小的空隙里，仰望星空——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像一段枯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