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论坛转来,作者:李鹏飞,写于2006年
前言
自从04年登顶了四姑娘二峰后就喜欢上了登山,喜欢那种很纯粹的攀登感觉,我着了迷,知道自己会继续攀登。
登山者不是英雄,攀登是一种个人爱好。从某种性质上讲,登山是一部分人的一种娱乐方式。高海拔登山相对危险性较高,攀登过程的刺激性以及不同于常的高山环境给攀登者带来的感觉冲击很大,攀登过程中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也给登山者带来不可言喻的快感。对于高海拔登山,如果你喜欢,做好充分准备,按计划去实施大多可以实现愿望。
在确定第二次攀登目标时,我查询了一些资料,最终把目标锁定为雀儿山。雀儿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雪山,是一座有攀登难度的山峰,在雀儿山几乎所有的高海拔攀登技术都可以得到运用,几乎能见到的高山装备也都能排上用场,目前国内攀登雀儿山的队伍也相对较少,对于我而言这是一座学习技术和积累经验的山峰。
05年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年从4月份开始我开始了按计划进行体能储备,一直坚持系统训练,准备工作默默进行。在攀登方式上经过理性考虑,我选择参加国内实力较强的商业队伍。只攀登过二峰的我无论从技术上、经验上都显不足,我也不信任我不了解的自发组织的小规模攀登队伍。再者能够登顶不是我的唯一目标,更重要的是我能学到什么,参加成熟的商业队伍,通过实际攀登可以掌握更多的攀登技术,积累更多的高山经验,同时在安全性上也能有所保证,这一点也最为重要。目前参加刃脊探险或三奥雪山协作队攀登雀儿山都是最好选择。
确定好行程,7月份我加大了训练量和训练强度,补充了一些必需的装备,每天过着简单清静的生活,期待着出发日子的来临。我一直觉得出发前的那一段时光虽然单调却很美好,对于这次攀登也非常重要。那段日子里不只是体能和技术的储备,还有心态的调整,我想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充分的准备才使自己这次能够成功登顶实现愿望。那一阶段每天下班就回家,按时训练,训练结束就早早休息。没有聚会,除了工作基本不与人接触,也很少上网,我没有将这次攀登计划对外公布,一些朋友也只是在我出发的前几天知道我要去雀儿山,平静的生活颐养平常心,去除“圈子认同”的浮躁,享受那份简单快乐。
出发前一周我停止了训练,让身体得到恢复,以便登山时达到最佳状态。对于这次攀登,家人不很清楚,没有什么概念,我也没说太多。我从网上下载了雀儿山的影像资料和相关攀登报告,也下载了雪崩的教学片,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阅读,让自己有更好的心理准备。就这样终于迎来了出发的日子,有期待、有些激动,因为可以去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了…
到成都
8月7日坐上了K117次火车,揣着美好愿望开始了这次雀儿山攀登之旅,次日晚到成都,住进观华国际青年旅馆。9日一天在锦里闲逛,到武侯祠缅怀了一下三国故人,傍晚回到旅馆,其他队员也陆续赶到,初见面队友们看上去都很强,状态都不错,玩铁人三项的依哥身上净是疙瘩肉。阿甘、徐波、汪辉是78、79年出生的,我和依哥是72、73年的,雪龙、林冲、麦克都是六十年代的。大家相互问候,简单了解各自情况。
晚上苏拉、曾信带领本次的全体协作来到旅馆与队员见面,聚餐后,在观华的一间茶室内苏拉主持了行前准备会,曾信给大家讲解了相关保险条款。而后队员们一一在免责协议书上签了字,在紧急联系人一栏我留了单位的电话。接着苏拉详细介绍了雀儿山的一些基本情况和注意事项,苏拉一再强调雀儿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雪山,希望大家重视,做好充分心理准备。
也许是因为即将出发,有些激动,在成都的两晚都没休息好,半夜2点起来在旅馆院子里逛,看见也有人和我一样睡不着,是阿甘,聊了一会各回房间接茬睡,半梦半醒熬到天亮,出发。
到康定
在成都新南门车站坐上了开往甘孜的班车,川藏线一路风光秀丽,景色养眼。过雅安至二郎山海拔一路升高,通过4公里长的二郎山隧道进入泸定县境内,路遇堵车,下车舒筋,看见后面竟有冀A牌照的车子,倍感亲切,上前询问打招呼。也许是驾车疲劳,或是我热情过度了,人家淡淡的,呵呵。路过泸定县城,大家都在寻找那条著名的铁索桥,过一个隧道,从车上只能看见桥的一小部分,这也很满足了。
傍晚时分到了甘孜州府——康定,下车,安排好住宿,大家出来逛街,康定是一座漂亮的小城,城内一条大河奔流而过,因为落差大,河水流速很快,附近的山上画着巨大的佛像,晚饭后的康定情歌广场上聚满了当地居民和游客和着广场喇叭播放的音乐跳锅庄,很是热闹,广场对面的山顶是跑马梁,著名的康定情歌就出自于此。
到甘孜
一早又坐上了昨天那趟班车继续驶往甘孜县,翻过折多山口,风景美的不知怎样用文字描述,只觉得此刻所有文字都显得造作和先天不足。到新都桥,都说这里是摄影家的天堂,我倒觉得一般,比起后面的牧区来,新都桥的景色要差了许多。在新都桥如果天气好可以远望到蜀山之王——贡嘎,可惜天空多云,我们没眼福。
出新都桥川藏线分叉为南北两线,南线可至理塘、巴塘、稻城、亚丁,我们走北线朝道孚、炉霍、甘孜、马尼干戈方向前进。路途遥远,犯困,却又不想睡,生怕眼睛错过了这一路风光。过塔公草原,也没能看见雅拉雪山。塔公寺很宏伟,在绿色背景的衬托下白墙和金色的塔尖远远看去非常漂亮。路上又经过龙灯草原,龙灯草原山上密布的玛尼旗很是壮观。西康地区的草原不同于北方草原,这里的草原层次感很强,远处有高高的雪山,近一些的是翠绿的丘陵,跟前的是让你有纵马冲动的大草场,草场上有小河流淌…
在道孚县吃午餐,早听说道孚的藏族民居在整个藏区是最具特色的,我是第一次到藏区,但这里的民居确实非常漂亮,这里的房屋都是先用整根实木搭建,然后再用土石材料封住外墙,刷漆上色,独门独楼,很别致,真想在里面住上一段日子。我们还开玩笑说凡用实木搭建的都是有钱人家,那些钢筋水泥的房屋主人都是穷人,惹来同车乘客的开怀大笑。道孚一代的藏民基本上还是以农耕为主,主要农作物是青稞,过了道孚就进入半农半牧的地区。
过炉霍县,傍晚时分客车驶进甘孜县车站,卸包,进旅馆洗涮,晚饭大家决定和阿依莎一起吃清真餐。大家在县城里寻清真餐馆,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家,吃手抓羊肉,肉硬,塞牙。饭后协作队在街上采购水果,队员们分成几拨在县城内闲逛。街上又见有冀A牌照的车辆停在路边,没想到这个季节有这么多庄里人来这里,同车主聊过知晓车主一行是来本地朝佛的。
我们几人溜达着逛进了德贡波寺,寺庙不大却很精美,门口有磕长头的藏民,还有绕寺转经的信徒。寺内非常华丽,喇嘛热情的请我们喝了圣水,我是不信这些,出于礼貌喝了些。告别喇嘛回旅馆休息。
道孚县往西的寺庙众多,风光无限,秋初季节的颜色非常丰富。西康地区的许多县城都很适合背小包旅行和摄影采风,这里是康巴藏区,有独特的宗教氛围和人文特色,将来即使不登山我还想再来这边住上一段日子。
到马尼干戈
又是很早起床,坐开往青海玉树的班车赶往马尼干戈,从甘孜再往西就进入牧区了,经常可以看见山坡上的牦牛悠闲的吃草,车厢里伙伴们和一个玉树的藏族姑娘艰难却愉快的沟通着。
中午时分车到马尼干戈,下车卸包,我们来到了马尼干戈有名的帕尼酒店,酒店就位于川藏线路边,有两层楼,老板人很热情。马尼干戈被人们誉为中国西部的牛仔小镇,感觉多少有那么点意思,小镇街上的藏民都是标准的康巴打扮,人们表情慵懒单纯。许多背包客和骑行者都会在此停留,尔后奔往各处。酒店门口有几个岁数较大的藏族妇女在向路人乞讨。我们匆匆的在酒店吃过午餐,在门口等车,队长罗日甲去采购牦牛肉。很巧当地威望很高的嘉绒寺活佛也在饭店吃饭,队友们与活佛闲聊起来,活佛老家是石渠的,嘉绒寺是藏传佛教宁玛派分支。活佛得知我们要去登雀儿山也表示了祝福,告别了活佛,队员们分两批坐车去新路海管理处。
大本营的惬意生活
从马尼干戈出发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雀儿山脚下的新路海管理处,全体队员集中后,行李装备雇马驼进BC,队员徒步进驻,麦克一人骑马。沿着玉隆拉错海子边向大本营前进,玉隆拉错海子既是新路海,新路海是当年修川藏线时筑路大军起的名字。玉隆拉错海子边有许多刻着六字真言的大石头,我们边走边欣赏风景,不时停下来拍照。玉隆拉错海子是由冰川融水形成的湖泊,湖水发灰白色,水温很低。海子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树木,满眼翠绿。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达了BC营址,营地在一处相对较平的大草地上,背靠长满绿草的山坡,BC海拔4050米,对面就是雀儿山主峰方向,但是看不见主峰,可以看见巨大的北冰川、南冰川、冰舌还有C1营地所处的大冰原平台,也能清楚地看见第一天攀登前进的线路,营地下方是沼泽湿地,冰川融水形成的河流汇往玉隆拉错海子,整个BC营地周边景色非常美丽,不远处的山坡是当地藏民的牧场,牧民的马在我们附近悠闲踱步,营地附近开满了各色的小野花。雀儿山大本营景色之美、条件之好在国内也数得上。
装备很快被一一运到,有的背包因为马匹涉水被打湿,好在天色尚早,阳光充足,赶紧摊开晾晒,一阵忙碌之后,帐篷、厨房、豪华厕所纷纷支好,休闲桌椅也摆了出来,靠在椅子上喝着恩波烧的开水,看着对面的冰川,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登山的…
对面山洞里修行的多嘎喇嘛过河来到我们的营地,多嘎喇嘛常年赤脚,从不穿鞋,被当地人称为赤脚大仙,听说他在此修行有20多年了,甚为佩服。协作队与多嘎喇嘛很熟,多嘎喇嘛告诉我们,在我们攀登的日子里他会诵经为我们祈福。
白天BC的蚊子十分凶残,也很执着,集群叮咬,没有风的时候裸露的皮肤就遭殃了,我也纳闷了,这个海拔怎么还会有蚊子,起风时又全都无影无踪。傍晚气温下降,大家纷纷穿上了羽绒服、抓绒衣,晚饭很丰盛,恩波的手艺很好,荤素搭配,有汤喝,有米饭,饭后还有水果、西瓜,我想国家队也就这待遇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后面几天里将要面临的艰辛,所以尽情享受这份惬意生活。
次日队伍继续在BC休整,主要内容是检查所有队员的技术装备,进行结组行进训练和相关技术器材的使用。午饭后,队员们有的分拨打牌,有的到后面山顶拍片子,又是舒适安逸的一天,望着对面的冰川,想象着后面几天的攀登…
上C1
8月14日吃过早饭,整理好装备,准备出发。今天要赶在上午冰川融水流量增大之前通过一段峡谷上升地段,如果水流变大通过将很困难,协作队雇了藏民的几匹马,队员们骑马通过沼泽地带,一些河段较深,几乎淹到了马肚子,过了较宽较深的几条河后,就要开始正式攀登雀儿山了,戴好头盔,脱掉厚衣物,背上包,看了看表,此时是上午9点整,心里默念:雀儿山,我来了。
跨过一条不很宽的小溪,在低矮的树丛中穿行,一路向上,我们到了干海子,有的登山队伍会把BC营地设在干海子。再往上就要通过右侧的碎石破地段,雀儿山的碎石破在国内的雪山家族里是声名显赫的,许多石头都处于临界平衡状态,稍微的触碰就会引发滚石,三郎一再提醒我们要踩稳了再走,每个人都很小心,持续爬升很快就将队伍拉开了距离,走在前面的队友生怕踩落石头砸着同伴,每跨一步都先用一只脚试探稳定程度,即便很小心还是有石头被踩落滚动,前面的人就会喊一声:“石头”,提醒后面队友注意。
这段上升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队员们的自信,大家都感到很累。在家时我曾把这次登山所需装备装进背包称重,整42斤。早上从BC出发时把一些用不上的物品留在了BC,尽量减轻负重,现在的包有40斤,有队友的包比我的还沉,真佩服徐波和林冲还都带着单反大相机。在这个海拔,负重40斤上升是件痛苦的事情,一路上只觉得两腿发沉,气不够用,感到自己心跳很快。自己的两条腿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上提然后再放下,没走多久队伍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现在能很清楚地看见冰舌的边缘,在BC看冰舌不是很清楚,雀儿山冰原表面附着了大量的灰砂,远远看去跟岩石一样,不宜区分。冰川融水从冰舌下流出,形成的河流顺坡咆哮而下流进玉隆拉错海子,在落差大的地方形成了两个瀑布,水声很大。疲惫时欣赏一下风景也是一种休息。
继续疲惫无休止的上升,三郎带领几名协作先往前走,前面就要进入了一处峡谷,队伍将会通过一处4米多高的攀爬地段,需要先打好路绳。我们陆续来到了峡谷,上方因有瀑布流水必须要穿冲锋衣通过。走到峡谷时队员们基本上已经累得差不多了,一看还要背着重包借助绳子往上爬这么一段,心里直犯嘀咕,做这些动作在平常也许算不上什么,但在高海拔地区,又是体力消耗很大的情况下爬这点高度还真是费劲。队员一一通过,翻上峡谷,来到一个瀑布前,因为现在气温还不高,瀑布水量量还不大,提早出发就是为了通过这段瀑布,如果时间再晚,水流变大,这里将很难通过。跨过瀑布流水,绕上一处相对较平的草坡,队伍将在这里休整,补充食品,先到的队友们大声喊着后面队友的名字加以鼓励。
真的是需要补充能量了,饼干、面包片,吃什么都香。喝口水,又上路,还是漫漫无尽的上坡路,继续机械的行走,不愿抬头向上看,因为看不到边,没有希望的感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听自己沉重的呼吸…
就在脑子一片空白时,我们上到了冰原脚下,天空飘起了细雨,换上高山靴,卡上冰爪,戴上手套,抽出冰镐上冰坡,14点20分我到了C1。我和徐波、仁青三人一顶账篷,帐篷就搭在大冰原上,冰原上有涓细的冰上溪从帐篷边流过,我们用水很方便,营地不远处是巨大的冰川和雪崩槽。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坐在帐篷里休息,后面的队员也陆续赶到。队员们休整了一会就要开始当日的训练,训练主要内容是攀冰、过锚点、雪坡横切、下降等攀登技术,队员们认真做着练习。天空放晴,大家将睡袋、衣物拿出晾晒。C1营地有手机信号,给家人同事发了几个短信。
我强迫自己大量喝水防止高反,C1营地海拔4900米,队员们除了轻微的头疼都没什么反应,状态都不错,晚饭时每人都吃了不少。喝水多加上好胃口直接导致物资消耗增大,仅在C1,队伍就用掉了8个气罐,食品也消耗了不少。队长罗日甲介绍以前队伍的队员高反都比较重,不大能吃东西,经常会到攀登结束时剩下不少物资,所以根据经验,这次没带太多给养,但依目前情况看,后面几天的供给肯定是不够了,罗日甲派丹增立即回大本营补充物资,明早赶回C1,丹增带了一个空包与大家告别返回BC。
半夜听见几次雷声,我以为是打雷,仁青说是雪崩和滚石,第一次听见雪崩的声音,说不出什么感觉。雪崩的声音很象雷声但比雷声沉闷且持续时间长,C1营地很安全,离滚石和雪崩区还远。
15日早C1营地下雨,天气不好,我们要继续留在C1等待好天气,也要等丹增回来。中午队长又把仁青派回大本营和丹增一起运送给养。下午天气转好,队伍进行了冰裂缝营救的训练,队员们一遍遍的做着紧急制动保护动作,大家都知道训练内容的意义,都很认真地对待。一个充实的下午。傍晚天空晴朗,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期待着…
上C2
16日天气不错,整理装备,拔营出发,仁青和丹增已在从BC赶往C1的路上。在雪山上穿脱高山靴是件麻烦事,费劲。穿好安全带,检查锁挂、菊绳,准备结组。我们一共分为三组,林冲、徐波、我还有攀登队长三郎和协作杨珍被分在第一组,三郎走在第一位,接着是林冲、我、徐波、杨珍,后面几天一直到登顶下撤我们都将这样结组前进。第一组先出发,结组队员间保持着10米左右的距离,队员间的绳子必须保持在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的状态,后面的队员还要时刻关注前面队员的情况随时做好制动保护准备。
走过大冰原相对平坦地带,爬上一个小慢坡后队伍将进入雀儿山的冰裂缝密集区,我们停下休息等仁青和丹增上来与后面的队伍一起结组再继续前进,能远远看见仁青和丹增已经到了C1营地的位置。后面的队伍继续等,我们出发,很快我们来到了冰裂缝密集区,这里的冰原破碎凌乱,呈现各种奇怪的形状,我们不停的绕来绕去,避开大的裂缝,不时的跨越冰裂缝,许多冰裂缝很深,看不见底,倒没觉得很害怕,只是很小心。
在高海拔背着包做跳跃动作不是件容易的事,动作会很笨拙,跨越裂缝有时需要退两步助跑,有时跨越需要同时挥动冰镐,落地镐尖入冰固定。队员跨越冰裂缝时,前后结组的队友都握紧冰镐随时准备制动保护,有时保护队员干脆直接先倒地做好保护,尔后队友跨越通过交替保护。比较难的一段裂缝宽一米二,高差一米五,从低往高跨,在这里确实费了些劲,尝试先打镐,再踢冰,这样面临仰角攀登,试过几次无法通过,改为退后几步,猛地起跳,挥镐入冰,爬着过了这个裂缝,很刺激,也很爽的感觉。队友汪辉就是在这里滑进裂缝,因有罗日甲和阿依莎保护,掉得不深,汪辉自己尝试爬出来,不成,仁青把汪辉拉了上来。
三郎告诉我们,从更远处绕,冰裂缝会少一些,只是行进时间会长,这条线路虽然危险却近了很多,徐波和我都更愿意走这条线路,因为有意思。的确,不停的跳跃,不停的挥镐打稿,不停的做保护没让我们觉得太疲劳,倒多了许多攀登乐趣。
也不知跨越了多少次,眼前豁然开阔,雀儿山主峰和二峰屹立在远处,我们站在宽阔的大雪原上,蓝天下白色主导一切,简单而震撼。我们到了C2,到C2才觉出雀儿山的美。C2海拔5300米,营地雪厚且松,大家手挽手横向排队,喊着号子踩雪平整营地,几个来回,大面上是平了,局部还是坑凹不平,晚上睡的时候后背可是遭了罪。我的头有轻微疼痛。大家在C2度过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队伍从现在开始节约使用燃料了。
到C3
坑凹不平的地面折磨了我一晚上。拔营出发,还按昨天的结组顺序前进,仁青替换了杨珍加入我们的结组。走过一段平路之后,往上要攀登一个大雪坡,雪很松,三郎不断用雪杖试探着有无裂缝,C2以下的裂缝虽然密集,但都是明裂缝,可以清楚的看见,C2向上的裂缝多被积雪覆盖,疲惫麻痹时不容易发现,比较危险。我们在雪坡上之字形前进,雪面松软,行走非常辛苦,很耗费体力,后面队员走前面队员踩出的雪窝要轻松一些。仁青和三郎交替在前面开路,队伍在雪坡上的前进速度很慢,我们的休息间隙越来越短,结组前进时谁要是累了想休息就可以喊停,整个结组队就会停下来一起休息,短暂休息时谁也不愿卸包,拄着冰镐,低头大口喘气,休息时队员们也会补涂防晒霜。后面组的阿甘和麦柯已经开始出现体力不支,很吃力的向上挪步。
雪坡一个接一个,往往在你认为终于要到坡顶时另一个大雪坡就出现在面前,让人很绝望。海拔升高到5600米时我们到了C3,营地建在雪坡顶,旁边是巨大的豆腐块状雪墙。三郎带领几名协作去离营地不远的一处20米高的冰壁修路,明天队伍将通过这段冰壁。
几天的攀登下来,队员体力消耗都很大,阿甘和麦克的状态都不太好,从C1开始我们的主要食品就是方便面,能更换的口味是酸辣粉丝。方便面吃一两顿没什么,连吃十来顿还真是够受,队友们后来下山时都不能听到方便面这三字,听着反胃。高山上条件艰苦,也只能如此。协作队还为我们准备了糌粑和牦牛肉,队友们吃糌粑的方式是把糌粑粉用水冲成糊糊喝,这样比较好吃,有点象喝芝麻糊,晚饭时每个队员分到一块七成熟的牦牛肉,我们把牛肉和着方便面一起煮,肉很硬,嚼不烂,为了明天登顶所需的能量,我用牙把牛肉尽量嚼烂,嚼的腮帮子发酸,实在嚼不烂的就一小块咽下去。
晚饭后,队长把大家叫到一起开登顶前会议,要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明天是否登顶,因为明天的攀登最为辛苦,尤其是最后那段100米的攀冰。麦柯状态不好,决定留守C3。阿甘很犹豫,已经到了C3,放弃实在不甘。阿甘一直望着主峰的方向没多说话,看着阿甘的样子,心里真不是滋味,换作是我又会做怎样的决定?阿甘不愿拖累队伍,最后决定明天也留守C3给大家烧开水等大家回来,我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不知说什么。
晚上钻睡袋前要再烧些开水把徐波、仁青我们三个的保温壶灌满。每个帐篷只剩下一个燃料不到一半的气罐了,明天晚上还要做一顿饭和烧水。半夜,口渴难耐,又不敢喝壶里的水,那是明天大半天的饮水,我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口渴过,想想有些滑稽,身处雪山,干渴的感觉却像在沙漠,我突然想起了电影《上甘岭》。后半夜感觉缺氧,气不够用,连续大口喘气,旁边的徐波也在大口喘气,我把帐蓬帘拉开了些透气。又是一夜煎熬。
愿望实现——登顶
8月18日早,天气不太好,光线很暗,雾很大。今天我们将冲顶尔后下撤回到C3营地,今天不用再背大包,只需带上保暖衣物和开水,轻装攀登。六点四十分,暂别阿甘和麦柯,借着头灯光和黎明前微弱的光线队伍结组出发。清晨的雪况较硬,走起来不会像昨天那般辛苦,大多登山队伍选择很早出发就是为了赶这种雪况。很快我们来到了昨天三郎他们已经打好路绳的一处冰壁,冰壁高约20米,队员们使用冰镐和上升器陆续攀上,绕过一段裂缝来到一块相对较平的雪原,此时天渐渐亮了起来,没有风,四周非常安静,眼前是巨大的雪墙、雪桥、雪块…景象震撼,我们犹如身处外星球,在另一个世界…听三郎介绍,原来这里是C3营地,今年裂缝多,太危险,不适合建营。
欣赏完绮丽的风光,又是无休止的雪坡上升,一步一步向上走,我不断变换着行走姿势以节省体力,三郎和仁青交替在前面开路。雾还很大,只能看见面前的雪坡,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是埋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累得有些麻木,在一段我们行走线路的右侧突然出现了一片雪崩堆积物。可能是我来时雪崩教学片看多了,这片突然出现的雪崩堆积物着实让我很紧张,也不知这次雪崩是何时发生的,昨天,前两天还是更早?看队友们没什么反应,我也轻松了些,继续向上。
GPS显示我们已经到了海拔6000米的高度,所处的方位离主峰下垭口不远了,队伍停下来集中休息。现在能见度很低,大概只有10米左右,周围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垭口在哪里,也找不着主峰,没有任何参照物。攀登队长三郎说雾这么大,即使用GPS确定了顶峰方位,到了顶峰下什么都看不清,先锋攀太危险。我们要一直等雾散,如果雾一直都这么大,队伍可能就要下撤了。说实话,那一刻我很沮丧,也有些焦急,真的不想就这样和雀儿山擦肩而过。队友们也都没说话,我们能做的就是坐在雪地上等雾散。半个小时过去,光线亮了些,天空中雾影深处出现了灰蒙蒙的太阳,大家都很兴奋。
队伍继续前进,翻过一个小雪坡,走错了一小段路,我们终于到了雀儿山顶峰脚下,顶峰在大雾中若隐若现,顶峰和我下载的攀登影片及相关资料图片一样,那个大大的冰晶顶就像一个巨大的冰淇淋,我们将要从顶峰右侧一处高100米左右,坡度约为70度的冰壁攀冰上再横切登顶(今年第九期山野杂志的封面就是复旦交大登山队攀爬这段冰壁的照片)。看着面前巨大的冰壁和百米左右的攀冰路线,心里真是没底。
队伍解除结组,队员们整理装备做好攀登准备,三郎先锋攀修路,我们在下面等候,不到半小时,三郎登顶并且打好了路绳,仁青和杨珍随后登顶并重新设置了锚点。我做好了准备,先上。挥镐、踢冰、推上升器、过锚点、停下休息,重复着这些动作。向上看,仁青向我挥手,往下看,徐波上得很快,给我压力很大。
终于上到冰壁顶,过锚点,准备翻上站起时才发现冰壁顶是一段刃脊,非常窄,另一侧是几百米的80度陡坡,掉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我觉得再不恐高的人站在这段刃脊上都会心虚的。看到这景象心发虚腿发软,加上刚才攀登的疲惫,我骑在了刃脊上。休息了会,徐波也快上来了。深呼吸,站起身小心的通过刃脊向顶峰前进。
12点整,我站在了雀儿山顶峰。顶峰面积不小,一侧是相对较平的雪檐,那边有坍塌的危险,不能过去,我们站在安全的一侧。我把散锁挂在路绳上做保护,取下上升器,欣赏周围的风光,很开心。请三郎帮我拍了几张照片,尔后坐在雪地上和三郎聊天等后面的队友上来。队友们一一登顶,协作队员也全部登顶。大家在顶峰停留了一会,合影留念,下撤。
队员依次通过刃脊,分两根绳下降。三郎最后收绳,无保护倒攀下来。看着三郎倒攀下来心里发紧,也非常佩服,这不单需要攀登者有很好的体能和技术,还必须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收拾好装备,队伍结组下撤回C3。回头看一眼顶峰,我还会再来的。再见,雀儿山!
下撤时雪况象土豆泥一样,很软。每走一步都会陷得很深,非常耗费体力,我觉得是这些天来最为辛苦的行走,很累。回到C3,阿甘已经为我们烧了许多开水。此时看见C3营地,看见阿甘觉得特别亲切,和阿甘来了个狗熊式拥抱。当晚C3下雪。
下撤回BC
8月19日早,拔营,结组下撤。今天队伍将直接撤回BC。一路下撤,速度很快,到了C1冰原下换鞋,换衣服。想念恩波做的饭菜,没怎么休息,一气回到BC。下到山口时遇到德格县政府职员,从他们那里得知在另一条路线上另一支登山队有队员失踪,具体情况不明。
晾晒装备,光脚坐在椅子上,喝着恩波烧的姜汤水,吃着恩波做的可口饭菜,回味几天的攀登历程,也在为那位失踪的山友担心…
返程
8月20日早撤离BC,路上从当地藏民和多嘎喇嘛那里得知那位失踪的山友已经罹难,难过,无语。
泡了在山里就惦记上的温泉,吃了想了好些天的美食,喝了酒,唱了歌。回到成都,离别队友,我于8月25日凌晨回到石家庄。